吴泳铭,请对阿里刮伤疗毒

一封7.5万字的离职谏言,把阿里的伤口撕开了给人看。而真正的毒,远比伤口深。

2026年6月,阿里巴巴的内网上出现了一篇7.5万字的离职长文——《置身钉内》。

作者是钉钉悟空事业部的前AI产品经理滕雅辛(花名"幽素")。她在离职前用中篇小说的体量,完整复盘了钉钉战略级AI项目"ONE"从立项、上线到收缩的全过程。数据详实,细节丰富,笔锋辛辣。

这篇帖子迅速从内网引爆全网。紧接着,一条条消息接踵而至——

钉钉创始人陈航(无招)卸任CEO。 阿里合伙人委员会罕见发声,措辞严厉:"这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。" 1992年出生的陈宇森临危受命接棒钉钉。

再往前推三个月,通义千问技术负责人林俊旸离职,后训练负责人郁博文、核心成员李凯新相继离开。再后来,阿里首席科学家周靖人被曝"明升暗降",上任六天就传出离职传闻(官方已辟谣)。

一面是股价大涨、AI芯片发布、3800亿豪赌未来的光鲜叙事;一面是核心团队出走、内部万人谏言、管理毒瘤暴露的暗面。

阿里病了。且不是感冒发烧,是伤及筋骨、侵入脏腑的病。

CEO吴泳铭,是时候刮伤疗毒了。


一、表面的繁荣,遮不住里面的腐烂

先看光鲜的一面。2026年5月,阿里交出了一份亮眼的财报:

  • 阿里云营收同比增长38%,AI相关收入连续第11个季度三位数增长
  • 平头哥发布"真武M890"AI芯片,性能是上一代的3倍
  • 市值突破3498亿美元,标普分析师给出"强力买入"评级
  • 吴泳铭宣布未来三年投入3800亿用于AI资本开支
资本市场买账,股价大涨。从AI芯片到算力到模型,阿里摆出了全栈布局的架势,叙事完美。

但叙事是叙事,现实是现实。

就在这份光鲜财报发布后不到一个月,一篇7.5万字的文章就能把阿里组织内部的毒疮捅破。这说明什么?

说明阿里在"做什么"(what)上做得很好,在"怎么做"(how)和"为什么做"(why)上出了大问题。

战略方向和执行能力是两个不同的维度。方向上阿里押注AI、聚焦核心,看起来全对;但一旦落到执行层面,从通义团队到钉钉团队,问题比比皆是。

如果一家公司天天高喊AI革命,结果自己的AI团队核心成员接连离职,这难道不是最大的讽刺吗?


二、《置身钉内》暴露的三种毒

《置身钉内》全文7.5万字,八章架构,引经据典。把它浓缩来看,暴露的是三种毒:

第一毒:向上迎合——领导意志凌驾产品逻辑

文章中反复提到一个现象:产品决策不是基于用户需求,而是基于"领导想看什么"。一个AI产品怎么做,不是由一线产品经理和工程师调研决定,而是由高层的意志推动。

ONE项目的失败,表面上看是产品定位不清晰,根子上是没有人敢对领导说"不"

这正是大公司病的典型症状——执行力越强,错误方向走得越远。 因为执行力是对"上级指令"的执行力,而不是对"用户价值"的执行力。阿里一直引以为傲的"快速迭代",在权力扭曲下变成了"快速朝错误的方向迭代"。

第二毒:形式主义内卷——KPI变成了一切

"每日一包"机制、Scrum每周打分、工时压迫……文章中描述的这些场景,多少大厂人看了都会心一笑——笑完想哭。

当一家公司把管理工具本身当成了目标,绩效考核变成了自嗨的数字游戏,员工的精力从"创造价值"转向了"完成指标"。元安在2025年的万字谏言中已经痛陈这一点:"我们谈论的是KPI,是工资、股票,而不是产品、用户和未来。"

一年过去了,问题不但没有解决,反而更严重了。

第三毒:战略摇摆——长期主义只是口号

元安的原文是一句戳心窝的话:"我们已经很难有长期主义者的定力,我们喜欢短期的兴奋剂。"

ONE项目从优先级最高的战略级项目,到资源收缩、并入其他部门,前后不过10个月。一个项目从"定义行业"到"紧急收缩"只需要半年多——这不是执行力强,这是战略定力缺失

阿里一直在喊"长期主义",但实际行动却在不断追求短期刺激。这种割裂,一线员工看得最清楚,也受伤最深。


三、这毒是怎么来的?

要治病,先找病根。阿里的毒,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。

病根一:马云离开后的管理真空

马云在的时候,他是那个唯一有资格、有权威、有能力推动阿里管理机制持续迭代的人。他从"独孤九剑"到"六脉神剑",从政委制度到合伙人制度,一路都在亲手打磨阿里的"管理操作系统"。

但他离开后,接任者要么没有这个权威(张勇是职业经理人出身),要么有这个权威但没有把精力放在这件事上(吴泳铭更关注战略方向)。

这就造成了管理机制的空转。 一套制度,如果不持续更新、不打磨、不根据环境调优,就会从"基础设施"变成"僵化教条"。管理者不是在用制度激发创造力,而是在用制度管控员工。

病根二:职业经理人思维 vs. 创始人思维

张勇是阿里历史上最优秀的CFO之一,但他始终是一个职业经理人。职业经理人天然倾向于:做那些在任期内能见效的事,而不是那些需要花十年功夫打基础的事。

搞分拆、推中台、冲双11数字——这些都是"看得见"的功绩。但重建组织文化、修复价值观、激活基层创新——这些"看不见"的硬功夫,没人愿意费力去干。

吴泳铭是创始人出身,但他上台后的改革集中在了"战略聚焦"和"业务瘦身"层面,这是正确的,但远远不够。砍掉什么比建设什么更容易,也更容易被资本市场认可。 而真正难的事情——重建管理机制、重塑企业文化、重新点燃一代人的创业激情——还几乎没怎么动。

病根三:激励机制的扭曲

当高管的考核指标是股价、利润、市场份额时,他们的行为天然会被这些数字牵引。

这就是为什么陈航回归钉钉后会搞"急于证明自己"的军事化管理——因为他的KPI要求在最短时间内拿出成绩。这就是为什么AI团队会被频繁重组——因为高层想要"快速出成果"来支撑AI叙事。

激励机制决定了行为方式。 当激励全部指向短期可量化的指标时,长期的组织健康必然被牺牲。


四、刮伤疗毒,吴泳铭该怎么做?

"刮伤疗毒"一词,借的是关羽"刮骨疗毒"的典故。刮骨是对已入骨之毒动刀,疼痛非常,但不动刀,毒就会蔓延全身。

阿里的毒,已经到了需要动刀的程度。吴泳铭作为CEO,有三刀必须要刮:

第一刀:刮掉"向上管理"的文化毒

合伙人委员会能批评钉钉"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"是好事,但关键在于:为什么高管层要在员工用7.5万字公开揭露之后才知道问题?

这说明阿里的内部反馈机制完全失灵。一个正常运转的组织,应该在项目的每个阶段都能听到一线员工的真实声音,而不是让问题积累到爆发的地步。

吴泳铭需要做的是:重建阿里内网的"说真话"机制。 不是简单地允许发帖,而是要确保说真话的人不被穿小鞋、不被边缘化。当阿里的员工不再害怕说真话时,这个组织才有自我修复的能力。

第二刀:刮掉"KPI至上"的考核毒

阿里的361考核体系曾经是中国互联网最先进的人才管理机制之一。但再先进的机制,如果不迭代、不调优,也会变成桎梏。

当前的考核体系,过于注重"可量化"的产出,过于忽视"不可量化"的价值。一个工程师花三个月时间重构底层架构,提升了系统稳定性和可扩展性——这种工作在现有考核体系下几乎得不到认可,因为"没有可见的产出"。

吴泳铭应该推动的,不是废除考核,而是重新定义什么是"有价值的产出"。技术创新、组织贡献、人才培养这些"慢变量",必须在考核体系中得到足够的权重。

第三刀:刮掉"领导人意志大于一切"的决策毒

"ONE"项目的失败,本质上是一个决策机制的失败。当一个项目从"最高优先"到"紧急收缩"只需要10个月,中间经历了多少次认真的决策复盘?有多少次可以及时止损的机会被放过了?

阿里需要的不是弱化领导力,而是建立有效的制衡机制——在重大决策上,必须有来自一线、来自用户、来自不同角度的声音被认真听取。这不是对领导者权威的削弱,而是对组织理性的强化。


五、还能救吗?

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。

我的判断是:能救,但窗口期有限。

阿里的根还在。电商和云的护城河依然是中国最宽的,阿里云在AI算力上的积累依然领先,通义千问系列模型依然是全球开源社区最受关注的国产模型之一。品牌认知、市场地位、人才储备——这些东西不是一两年能摧毁的。

但时间不等人。

当核心AI团队成员接连出走时,阿里的AI叙事就在失去可信度。当内部管理问题被一次又一次摆到台面上时,阿里的雇主品牌就在流失。当竞争对手(字节、拼多多、美团)在组织效能和管理创新上持续进步时,阿里的停滞就等于后退。

阿里需要的不是一个"做正确的事"的CEO,而是一个能够"修复一家公司灵魂"的领导者。

吴泳铭是十八罗汉之一,他对阿里的感情和理解不是职业经理人能比的。他有技术背景,有战略眼光,有改革意愿——但仅仅有这些还不够。他需要从"做什么"(战略层面)下放到"怎么做"(管理层面)和"为什么做"(文化层面),亲自下场解决那些最底层、最繁琐、最不性感但最重要的问题。

马云曾经说过:"阿里要活102年。"

如果这个梦想不是一句口号,那么现在就必须有人站出来,把已经渗入骨头的毒刮干净。

吴泳铭,请对阿里刮伤疗毒。


本文基于公开信息与分析撰写,不构成投资建议。